贺兰剑法终于臻至化境那一年,阿欢清醒着的时间,已经变得很少。
她的寝殿空空旷旷。
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亮瓶中花束上新鲜的露珠。一旁摇椅上,半搭着那条阿欢最喜欢的小毯。
如雪一般的少女坐在床沿,低着头,有点无聊地在发呆。
浓黑的发,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。
贺兰站在门口,沉默看着,喉咙渐渐发涩。
他幼时翻看杂书,读到“相见欢”的意思是,只要见你,我便心生欢喜。
可是不知为何。每次见到阿欢时,他却,如此难过。
少女纤细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。
一只带着熟悉暖意的手臂,及时搂住了她。
贺兰瞬息而至,放轻了声音,问她:“疼么?”
阿欢摇摇头。想起什么,也抬起脸看他:“修为,有提高吗?”
贺兰想笑一下,可唇角僵硬麻木,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勾起:“嗯。”
“那,无妄呢?”
无妄是他上一世的命剑。这一世,却连使用也不能。
口中泛起苦涩的味道,贺兰声音更轻,安抚一般:“我再努力些,会很快的,好么?”
“哦。”阿欢失望地垂下眸,“你要快点,想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很快很快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让我等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女孩仍旧是沮丧的模样。阿欢咬着唇,沉默地想了很久,然后闷闷唤了声:“贺兰。”
“什么?”贺兰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,柔声问。
“我要死了……”她小声说。阿欢抬起脸,望着男人的那双眼干干净净,没有难过。只是几近残忍的迷惘。
贺兰怔怔看着阿欢。
他的胸腔疼得厉害,像被生生剥去表面平静的伪装,露出狰狞的血肉,和嶙峋的骨骼。
神情,却不流露任何异样:“不会的。”
“你以前说,这是约定。”阿欢声音低低的,不似以往清凌凌的冷意,染上几分不自觉的脆弱,“可是,我一直等很久……”
她小声讲着,真的慢慢生出些委屈。于是真的报复一样,搂住男人的脖颈,张口咬了一下他。
然后终于像心满意足那样,缩在贺兰怀里,慢慢闭起眼睛。
贺兰哑声喊她:“不要睡。”
“嗯……”阿欢的声音越来越低。环着男人的细瘦的手臂,也一点点滑下去。
人类肉身与神魂相依相存,她的神魂如此虚弱,似一缕快要燃尽的烛火。
贺兰轻轻将阿欢放在床上。
他咬破舌尖,低头,轻轻吻上对方。
如绸的黑发从肩上倾泻而下,与她的青丝落在一处,缱绻纠缠,铺了满床。
阿欢半睡半醒,意识朦胧,迷迷糊糊张开口,发出一声模糊的呓喃。
贺兰趁机顶开她柔软的唇瓣,将舌尖与血,一同抵入她口中。
再起身时,唇色染上一抹刺眼的红。
以血为引。
他放出自己的神识,无比轻柔地、像对待一触即散的云烟,将那缥缈烛火拥住。
血渍从唇角渗出,又被贺兰不甚在意地抬袖擦去。净尘诀抹去血迹,片刻间焕然如新。
人类的神魂如此软弱,残缺一点,都要立刻反馈到身体。
也只是一时之法。
“小欢儿……”
他低低地,念出一个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称呼。他眼尾染上氤氲薄红,哀求一般:“再等等我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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