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管家见伯安微微笑了一下,那笑容透着股阴险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,看着真是欠打得很,可他说出来的话更欠打:“父亲怕是老糊涂了。”
伯管家立马吹胡子瞪眼,可伯安不为所动,继续缓言道,“父亲在谢府侍奉多年,又不是不清楚公子的秉性。谢玉吟啸风月,清高自赏,最是目无下尘。”
伯安虽然阐述的是事实,可这话说得极难听,谢玉是主子,怎可在背后说些不敬之语?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墙角,他这管家之位怕是不保。
“我原以为你是个稳重孩子,怎的说话这般不知轻重!”伯管家把手中的笔朝伯安掷了过去,笔尖有墨,在他那身整洁的青衣上留下一道污迹。
伯安却表现得无所谓,他瞥了一眼袖口的墨渍,嘴角的笑容显得极凉薄:“父亲何必动怒,我说的难道不对吗?谢玉孤傲耿介,与人切切分明,寻常女子怎么能入他的眼?更何况知微。”
伯管家一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,他原以为伯安谦和沉稳,没想到他言语竟如此刻薄。他这一番话,不仅冒犯了谢玉,对知微更是极尽鄙薄。
“知微是个什么样子,父亲和我都很清楚,说她性情随和,其实不过是懒散使然。她日日得过且过,又不好诗书,如何同谢玉聊到一块儿去?”
伯安弯下腰,捡起那枚被谯知微不慎遗落在地上的抵价券,在手中捏作一团。
“父亲有所不知,为了让知微多学些东西,我送过她许多书券……”伯安嘴角的笑容忽然变得微妙起来,“可她全都换成了些……”
伯安的话戛然而止,其中意味让人捉摸不透。
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关注,或者说是控制欲,伯安几乎每次都向与他熟识的书屋老板嘱咐过,让他留意知微兑了哪些书。
那老板实诚,每次都将知微去书屋的日子和她挑中的书本列成一张表单,定期送与伯安。伯安每次都会打赏那老板些银两,这事儿又简单,那老板不干白不干。
伯安想起知微看的那些话本,全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艳情小说,里面的描写极其露骨,良家闺秀是瞟都不敢瞟一眼的,知微却买了一本又一本,几乎每期都没错过。
知微比伯安想象中更加有趣。
伯管家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他脸上有不赞同的神色:“知微的性格活泼讨喜,伯安你怎么这般说她……”
“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?”伯安的嗓音轻飘飘的,脸上的神情亦有几许玩味。
“纵使她懒散了些,可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有时候就讲究一个缘分,你眼中的缺点,有时往往却是其他人眼里的可爱之处……倒是你,伯安,说话刻薄得为父都听不下去!”
伯安安闲自在地笑了下,完全没将伯父的斥责听进耳里。
“她和谢玉这事儿成不了的。”伯安的话掷地有声,他神情闲雅,似乎成竹在胸,“不听话的鸟儿是拘不住的,唯有放她出去淋了雨,撞破了头,她湿着一身羽毛哪儿也去不了时,才会乖乖回巢。”
她在谢玉那儿碰了壁,碎了她的荣华梦,才会明白他的好。待到那时,她就彻底成为他的囊中之物。
伯安剑戟森森,自认为对她了如指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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