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大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下的长脚桌上,他身后的那位大老爷用手抚了下,接着一双纤白的手微微用力,便从那漆黑的泥封中拔出一把闪着冷光的利剑。
随后那大叔又拿来块柔软的皮子,将蓖麻油小心翼翼地在灯上烘热了,用皮子沾着油涂抹在这把宝剑上,又用小锤四面敲敲打打,将其从泥封中完全剥离出来。
她啃着粗饼,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忙活。
那神仙大老爷拿起剑来挥了两下,脸却紧绷着,似乎对手里的东西有些抗拒。他用当地语对那中年人说了句什么,对方露出哀求的神情,嘴里不停地对他念叨着一些话。
他眉头紧皱,拿起剑来又掂量了一番,对那殷切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淡淡地说了两句什么,那房屋主人的神色才逐渐平静下来,随后眼里的光芒又黯淡下去,趿拉着鞋,佝偻着身子去了隔壁。
看着主人走远后,他忽然转过身来,看了嘴里叼饼仍然在看戏的她一眼。他的眼里似有浓得化不开的墨,让她瞬间坐直了身子。
接着他大步走了过来,离她极近,又在这种不寻常的距离中盯着她看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大人?”
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,在她快要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时,他抬起手腕,从上面褪下来一个墨玉镯子,而她又一次瞥到了他腕上那个丑陋的印记。
他将那个镯子递到她面前,又看了她一阵子,忽然开口对她一字一句道:“答应我,你会用生命去保护阿鸢。”
她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又被他复杂的眼神震慑,磕磕巴巴道:“我,我会用生命去保护婆婆。”
几丝蜷曲的白光在镯子上流转,他抓过她的手,将那个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接着他又道:“不要忘记你的誓言,若违此誓,你会去死。”
她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他的眼睛,他有一双清冷却勾魂的眼,在他脸上那些妖异的冰霜纹隐去后,又显得那么的贵不可攀。
随后她又在心里胡乱地想着,明明已经结伴同行了这么长时间,他们竟还不曾互通姓名。
那镯子上的白光顺着她的手腕麻酥酥地蹿到了她的小臂,让她有些惊慌,端着手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。
男人垂下眼,也在她的小臂上扫视了片刻,接着直起身就要向外走去。
“大人,您是想去做什么?”她跟着下了地,头脑一热,直觉自己应该拦住他。
男人似是有些惊讶拦在他面前的身影,上下扫视了她一番,眼里泛起冷冷的笑意:“怎么,你不想救外头那些人了吗?”
她听罢有些糊涂。
“想的话就不要拦我。”
接着他又解下来一个荷包交给了她:“如果我明天没有回来,你便和阿鸢一起离开沙漠吧。”
她接过,耐不住好奇打开看了一眼,竟是满满一荷包的金豆子,顿时觉得这东西烫手起来。
在她愣神的当口男人推开她大步地走了。她反应过来转身去追时,大门冲着她的面门紧紧关上,她急忙往后一缩,差点磕到鼻子,再去推时已经打不开了。
她停在那扇门前,攥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,脑中有些乱。
忽然腕上的墨玉镯子似是微微动了动,一个莹白的小光点从那镯子里费力挣脱出来,飘在她耳边对她道,“团团,你怕死吗?”
她一时没明白,随后又赶紧摇了摇头。
“婆婆可是要去做什么?”她紧接着问道。
小光点在空气中跳了跳,“你可愿随我一起去找哥哥?哥哥重伤,他此行定是要去找那蝎子精拼命,我必须要跟着他。”
“可,可是……”
鬼魂又道:“我们远远跟着,不会被他发现。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,却知道时间不等人。或许是她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金子,只觉得心都在砰砰砰地跳着,所以在听到男人可能有危险时,便立马想着要和鬼魂一起去。
她们不得不从后门出去,顾不上通知中年大叔,便擅自借了后院里的骆驼追赶男人的脚步。
虽然路上已经看不见男人的踪迹,但她们都知道,目的地定是镇子外头那一片妖气沉沉的黑色死域。
进入了沙漠顿时觉得干燥异常,好在她们有骆驼能省下不少脚程。她裹着玛哈的头衫,在烈日炎炎下带着鬼魂向沙漠里那不详的黑色中心走去。
“婆婆,你觉得我们走的路对吗?”她举起镯子小声问着。也不知走了多久,那片黑沙漫天的地方看起来仍然很遥远。
镯子中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,却是安定如常的语气:“我也不知晓,咱们继续往前走吧。”
她点点头,虽是心里没底也任由骆驼往前走。过了好长一阵,她们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一团风暴逐渐变得越来越近,近到连漫布其中的黑沙都无比清晰的时候,她又觉得最起码她们确实找对了地方。
“婆婆,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?”骆驼停在黑沙的边缘,再不肯往里走了,里面瘴气密布,她已经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的,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慌乱。
这里黑沙遮日,鬼魂终于能从镯子中钻出来了,她静静地扶着她的手臂在原地飘了一会儿,扭过头对她道:“我感觉到哥哥的气息了,他就在里面。“
“骆驼已经不肯走了。“
“那便放了它吧,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过去。“
她点点头,从骆驼身上卸下背包,对着它挥了挥手。
鬼魂婆婆在前面拉着她的手替她引路,她便跟着她,一步步走在这昏黑不见天日的地方。
终于她们走到一处小沙丘前停了下来,她隐隐听到一些兵刃交接的金属争鸣声,沙丘底下看不见的那面又偶尔有术法的白光射向天际。鬼魂紧紧扯着她的手,示意她趴下,她们缓缓爬到沙丘的最高处,只探露一个脑袋。
“把自己裹好。“鬼魂说着,又在她身上盖上一层沙子。
她努力地向沙丘底下看去,透过黑乎乎的沙尘,半天才分辨出底下的景象。那是一片漆黑的大泽,不知道蝎子精抽了这附近多少地下河里的水囤积在此,水里全染着它的毒液。水泽边缘处混着大漠里的泥沙一滩一滩地铺在地上,如同一片荒漠里的毒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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