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初也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能够容忍苍嵘的存在。
起初,他在的时候,她还会有种被窥视的感觉。一想到他站在那里,继而就会想到他此时正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,他的目光就像蜜糖一样粘在自己身上,甩也甩不掉,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。她甚至想赶他走,但是不想开口和他交谈。她回头看他,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在看自己似的。他的眼皮半垂着,眼神温和安静,好像空无一物。后来,随着他来的次数增多,他就像融化在了水里一般,与这个空间融为一体了。她不仅该干嘛干嘛,甚至连换衣服、洗澡的时候,也不刻意对他有所防备。他立在那儿的时候,反而让她感到有点安心。
当她看到那几支凭空出现的香草时,又惊又喜,捏在手里反复把玩。“是他?”她把它们临摹下来以后,晒干,捣成碎末,放在香囊里,随身佩戴。她难以遏制的对他生出了好感,又顿时感到自己处境的危险。她知道,苍嵘就是贺玉梧的一条狗。贺玉梧不在,苍嵘就是他的眼睛和手。倘若贺玉梧让自己死,苍嵘也会还是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只是会毫不犹豫的让自己死。
自她入府,她还未见过他有情。
那天,他一声不吭的端来一碗药,让她喝。她猜,那必定是什么毒药,是贺玉梧授意要自己的命了!他留了她这么久,可这一天还是来到了。她的双手在桌下绞着衣带,想自己该如何同苍嵘周旋。她是想过死,可她不愿意这样死。没能跟着族人一起死,苟活于世,是她的耻辱。要死也是她自己了结自己。可是当她把下巴放在白绫上的时候,始终缺少踢开凳子的决绝。她不够绝望,也不甘心。
她静默着,硬是不碰那碗药。可是他坚持,像一尊威严的雕像一样默默立在她身后。房间里的光线,从明亮的白色变为水蓝色。那药换了叁、四碗,都始终冒着腾腾热气。她见识过苍嵘的手段——只要能达到目的,无所不用其极,全无尊卑礼数仁义之顾虑。现在自己还能这样静坐,是因为他的耐心较多。倘若他真的跟她动粗,让人驾着她把药往她嘴里灌,不仅难看,她更是无可奈何。最终,她负着视死如归的沉重,硬着头皮,一饮而尽。那药的味道不苦,甚至还有些回甜。良药苦口,那甜的,可不就是毒药了吗!可她真的不想死。在这生死的转折点上,她感受到了自己对生强烈的渴求。她竭力隐藏自己放下药碗,缩在袖子里颤颤巍巍的手。可是,听苍嵘那一番话,这竟然只是补药。她才恍然想起,他前几日似为她把过脉。
这一刻她眼泪都快要从眼眶里溅出来了。原来是她自己心思太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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